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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节（第2页）

&esp;&esp;“他知晓世间一切事，可对？那他必定随时可打断我的谎言，所以，在他亲自降下惩罚之前，请你听我说，并相信我。”她握住那少女的手，负疚却又坚定的凝视着她，“苏迷卢山常年烟云弥漫，为何偏偏在此刻拨开迷雾，让我看见了对面的六欲顶？是否是因天帝洞晓了此中一切玄机，故意指示我前往六欲顶寻找答案？”

&esp;&esp;少女同她对视着，不知从她目光中察觉到了什么，忽然便下定了决心，道，“原来如此。”

&esp;&esp;而后那少女抬手扯来云霞，化作斗篷盖在乐韶歌身上，道，“芳香与乐曲都飘渺如烟云，我是香间神，乐神，也是仙山布云的飘渺之神。这云衣也许能为你隐藏身形，挡住片刻注视。你就快些去看看吧。但我想，那结果不会是你想要的。”

&esp;&esp;

&esp;&esp;苏迷卢山上通极乐之境，而六欲顶下达混沌之渊。

&esp;&esp;在宇宙的尺度上他们是同一座无穷天柱的上下两端，然而魔与神两极对峙的此地，他们只是两座不互相通的山。

&esp;&esp;那山与山之间的广袤虚空，只有战斗的双方——只有天魔与天神可以跨越，这也是天帝将四境八部未曾饮用过甘露的部众，迁往新世界的主要理由。

&esp;&esp;乐韶歌本以为自己也无法跨越，所以她不惜欺骗也要向乐神求助。

&esp;&esp;然而披上云衣被轻轻推向虚空之境时，乐韶歌才发现，她是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横渡的。

&esp;&esp;她无暇思索其中缘由。她甚至不记得事实上她也曾饮用过甘露。

&esp;&esp;她只竭力想赶在变故发生之前与阿羽相见——她莫名就觉着变故是一定会发生的，他们不可能如此轻易、顺利的重逢——太急于相见的人，总是很难相信一切会顺心如意。

&esp;&esp;而后，她终于来到了瀚海。

&esp;&esp;混沌之风迎面扑来，然而也许因她曾通过太虚宝鉴，见过宇宙处于混沌与条理的节点时的状态——这霎时便将她吞没了的混沌，居然并未过度混淆她的感官。她自那嘈杂无序的风中，听到了瀚海独有的，似是而非似有若无的旋律。

&esp;&esp;那是哑者哼唱的歌，是瞽者描绘的色。它们确实是存在的，存在于他们各自的心中。也许他们曾想传达于人，可无人能听、能懂。那是人声嘈杂的寂静，炫目迷乱的苍白。是混沌无心之人的孤单。

&esp;&esp;阿羽就在那风中，也许背对着她，也或许直面着他——被称作天魔的人，眼下尚无固定的形体，他只是一团灭世的意志。

&esp;&esp;然而此刻灭世的理由已不存在，战争已然终了，于是宇宙的意志放置了他。他骤然便成无主之物。他没有目标，没有动机，也没有一颗可以理解自身处境的心。他诞生而后被丢弃了，还无人告诉他他究竟是什么。

&esp;&esp;然而他确实是有意识的。也许是因在旷日持久的灭世之中，他接触过太多的人、物和事，经历过太多变迁与爱恨。他已在无意间区分了善与恶，爱与憎，好与坏。它尚无自己代表邪恶的自觉，却已然有了对被喜爱的向往。

&esp;&esp;天神们认为他缩在瀚海中源源不断的制造着眷属，是为了最后的决战。

&esp;&esp;然而事实上他只是在无意识的寻找着自己同伴，寻找着一个能听得懂它的歌，看得懂它的色的同伴。

&esp;&esp;——这是世间万物除他之外人人都有的。

&esp;&esp;乐韶歌听懂了混沌之中他所咏唱的歌。

&esp;&esp;……记忆中小小的阿羽孤悬瀚海之上，身后无数眷属，却轻轻捧住她的脸小心的将额头贴上她的额头，以人类与瀚海之声请求“不要忘了我，不要丢下我孤单一人”。记忆中阿羽在无数条宇宙线交织的奇点，用力的抱紧了她，恳求“不要忘了我，让我想起你”……

&esp;&esp;她却从未察觉到他的孤单和恐惧，从未认真的拥抱他亲吻他。

&esp;&esp;那风中混沌难辨的韵律，被滴落的泪水所打断了。

&esp;&esp;那泪水令瀚海中的天魔感到迷茫。

&esp;&esp;世界崩坏的过程中，他曾见无数人哭泣。然而这泪水与所有其他的眼泪都不同，这眼泪似乎是为他而落的。

&esp;&esp;他于是自混沌中稍稍凝出人类的身形——这也是在后期的作战中他频频使用的身形。他们是他最主要的敌人，却也是他自世间万类之中挑选出的，受向往的灵长。

&esp;&esp;当混沌之主想要拥有有序的形体时，瀚海便再次被搅动了。混沌之风自四面八方卷来，以他为中心形成猛烈的漩涡。那风吹动着她身上羽衣，那件凝云而成的披风猎猎翻飞，在她稍稍松懈的间隙，便被卷走了。

&esp;&esp;她的眼睛对上了他的眼睛。

&esp;&esp;自这一刻起，瀚海之中便不再生成新的天魔眷属。

&esp;&esp;她是这流放之地最脆弱的生命。

&esp;&esp;这也是当毁灭之神寻到他的目标时，头一次没有触发毁灭的机能。

&esp;&esp;他们互相凝视着。她赠他的是泪水，是内心所有的爱恋、愧疚、痛苦、抉择。他尚还不到能明白体悟的时机，却像收到礼物一样悉数接纳了他所见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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