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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1节（第1页）

&esp;&esp;教他的先生姓曾，名铭德，年轻时候扛枪打仗，后来脱了军装自己开学堂收学生了，是位能文能武的先生。曾校长家和冯家挨着住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，自然就先收了冯乙这个学生，只是曾校长对这个聪明伶俐的学生向来是虎着脸的，严格尊守严师出高徒那一套。

&esp;&esp;用冯乙他爸的话说就是：这小子一身懒骨，不打不成器！

&esp;&esp;冯乙他爸一度以为他这儿子一辈子也就这样了，好歹家里也还算有点钱财，他在医院也有份不错的工作，等以后冯乙接了班，养活自己也足够了。但是谁也没想到，好日子数着手指头就到头了。

&esp;&esp;那会儿胡同里很热闹，人来人往的穿着绿军装的红小兵抱着j□j语录喊口号，成群的占领了高地卖力演出，演的好不好的不说，那份儿革命热情可真是星火燎原。

&esp;&esp;冯乙家的日子渐渐不好过起来，他爸由三天一次抓去批斗，改成了一天一次，老头每次回来都冲兄弟俩感叹一句：“幸亏你们妈死的早，她性子烈，可受不得这份儿委屈。”

&esp;&esp;冯乙站在旁边给他爸捏肩，一张小脸上瘦的下巴都尖出来，他模样俊俏，笑着的时候更是讨人喜欢，只是冯乙已经很久没笑过了。小孩嘴唇使劲抿成一条直线，脸色惨白，长长的睫毛垂下去，低敛下的眼神里透出阴沉沉的光瞧不出什么情绪。

&esp;&esp;“爸，明天我陪你去。”冯乙按着自己爹被绳子勒地红肿的肩膀，这么说道。

&esp;&esp;冯乙他爹本来闭着的眼睛一下睁开了，呵斥道：“你去干什么，你带你弟弟去上学，大人的事儿小孩别管，好不容易考上的初中，千万别让老师赶回来……”

&esp;&esp;冯乙盯着他爸的肩膀没吭声，上头还有青紫，他打小跟着他爸学望闻问切，一眼就瞧出那是被人打伤的。

&esp;&esp;冯乙他爸看了儿子一眼，知道这小子吃软不吃硬，老头耷拉着脸叹了口气道：“你要是不好好读书，都对不起曾校长，对不起他给你弄来的那套课本。”

&esp;&esp;冯乙听他爸这么说，就不再吭声了。

&esp;&esp;等到后来曾校长和他爸都被带走劳动教育，家里只剩下他和弟弟冯川的时候，冯乙也只是握紧了弟弟的手，依在门框那半垂着眼睛瞧着地面，琢磨着下一顿吃什么。

&esp;&esp;冯川还小，站在一边要哭不哭的，最后大概是怕极了外面的闹腾，过去揪着冯乙的衣角抽抽搭搭的喊了一声哥。

&esp;&esp;冯乙瞧着这么个小东西，弯下腰拿手指捏了捏他瘦的没二两肉的小脸，冲他笑了下，“哭什么，爸不在，以后我养着你。”

&esp;&esp;冯乙按照他爸叮嘱的，送了他弟冯川去胡同里的学校读书，那学校小学和初中混在一起，教学质量并不好，但起码也是个去处。学校里有个年纪大的老师以前得过曾校长的恩惠，对曾校长的学生也格外关照些，每次尽量让这俩兄弟吃饱一点——冯乙他爹每个月还能从原单位的医院领点钱，勉强让两个孩子撑下去。

&esp;&esp;冯乙聪明，人也活泛，他家里最值钱的那套医术早跟他爸学了七七八八，一边看着书一边偷摸替人诊治，倒是也赚了几个钱，胡乱养活了弟弟，那几年里倒是没让这小崽子饿着。

&esp;&esp;冯乙天资聪颖，家里出了事儿之后更是发奋学习。曾校长原本教他的知识就远超过同龄人，按理说直接可以跳级去考高中了，但是冯乙这属于黑五类，家庭成分不好，每天去了学校也只有被排挤的份儿。

&esp;&esp;冯乙倒是挺乐在其中，每天把头发扒拉下大半遮住脸，低着头缩在最后面，上课不吭声，巴不得大家都瞧不见他。要不是他成绩好，每回老师念名次的时候还能提到他的名字，班上还真记不住有这么个叫“冯乙”的人来。

&esp;&esp;冯乙躲了这么大半年，还是被人给记住了。

&esp;&esp;记住他的人叫岳斐，是军区大院里的孩子，但是也是个受排挤不招人待见的。岳斐他爸妈据说还是重点看守，虽然也不招人待见，但是毕竟是官家子弟，没人敢惹岳斐那几个。

&esp;&esp;冯乙番外

&esp;&esp;岳斐在冯乙家窝了一宿，天刚亮就醒了，他们这帮顽主打架狠，身子也结实，脑袋上缠了几圈纱布就算治疗过了。

&esp;&esp;冯乙家有个小煤炉，放着个断了柄的小锅，熬着冯家兄弟一天吃的饭——一大锅棒碴粥。

&esp;&esp;冯乙给岳斐端了一碗过去，那人惨白着脸支撑着身子坐起来，一仰脖就喝光了。冯乙眉毛动了下，又给他盛了一碗，依旧是几口喝光，冯乙最后盛饭都有点不乐意了，等慢吞吞的把人给喂饱，他锅里那点口粮也差不多光了。

&esp;&esp;岳斐十六岁的年纪，正是长身体的时候，半大小子吃穷老子，说的可不就是他这样的，冯乙那点粥给他填肚子也只是勉强弄了个水饱，但是他是个节制而有礼的少年人，别人对他狠的时候，他对别人狠，但是别人对他伸出了援手，他自然对那个人分外的好。

&esp;&esp;“你叫什么？我好像在哪见过你。”岳斐咳了一声，盯着那边低头重新煮了一锅粥的人问道。

&esp;&esp;“哦？你也去批斗人么，我爸以前做检讨的时候我跟着去过。”冯乙懒懒的说道，一张口就要气死人。

&esp;&esp;岳斐愣了下，见冯乙面色不善的打量着自己身上的军装一时明白过来，那年头能弄到一身军装穿的家里都是有些门路的，他们这些军区大院的子弟自然是想办法弄齐了这身儿装备，岳斐老子再不济也当是个军长，家里穿旧了的军装还是有的。

&esp;&esp;冯乙没有穿过这身行头，也不稀罕，依旧坐在炉子前面的小板凳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炭火。他一张脸生得俊俏但脑子也聪明，怕这张脸招惹是非，所以总是爱低着头，过长的凌乱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，让人看不清楚模样，偶尔说句话，少年的声音语调总是习惯性拖长，带着股散漫的味道。

&esp;&esp;岳斐那几天待在冯乙家跟他聊了很久，冯乙起初是觉得这个捡回来的人是欠了他的，所以颇有些不客气，说什么都带刺儿似的也不怕得罪人。等岳斐住了两天之后他就不耐烦了，他觉得这人还不如他养的大黑，简直就是吃的比大黑多干的比大黑少。

&esp;&esp;冯乙那时到底年少，抱怨了几句就直接说了出来，“你还不如大黑本事呢！”

&esp;&esp;岳斐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门口趴着的瘦骨嶙峋的大黑狗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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