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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节（第3页）

&esp;&esp;后来等母亲清醒一点了，靠在床边发呆，莳音才没忍住，轻轻开口，

&esp;&esp;“妈妈，你刚才，梦见爸爸了吗？”

&esp;&esp;对方整个人就是一颤。

&esp;&esp;“你还说你对不起小谚……妈妈，你那么不喜欢小谚，是因为你恨爸爸吗？”

&esp;&esp;莳母沉默了很久。

&esp;&esp;最后才用一种近乎咽哽的声音开口，

&esp;&esp;“我不是不喜欢小谚，我只是，每次看他，我心里就疼的要命。莳音，你不知道，他跟你爸爸，简直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”

&esp;&esp;也许是因为刚做完化疗，痛苦让人的心理变得越发脆弱。

&esp;&esp;又或者只是梦见了深爱的前夫，长期的压抑让她单纯想倾诉。

&esp;&esp;今天下午，她对着女儿说了很多很多。

&esp;&esp;她说你的爸爸啊，真的太好太好，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。好到我就连恨他，都不敢恨得太深。

&esp;&esp;她说莳音你知道吗，他刚走的那半年，我从来就没敢踏进卧室，我半夜睁着眼睛看天花板，要靠安眠药才能睡着。我有时候真想灌几瓶安眠药就去地下找他，可是想到你，想到你和小谚还那么小，没有了爸爸又没有了妈妈，该多可怜啊。我就怎么也下不了手。

&esp;&esp;她说莳音，我要是不再婚的话，我就活不下去了，我每天看着空荡荡的卧室，我一遍遍地想以前的事，每天晚上都觉得自己眼泪要流干了，第二天却又接着流。

&esp;&esp;她说我没法对小谚好，是因为我一看见他，我就克制不住想到你爸爸。我把对你爸爸的恨，都宣泄在他身上，又把对他的爱，都给了威威，莳音，我真对不起他，我作为一个母亲，我真的不称职，但是我忍不住，我真的忍不住。

&esp;&esp;她一边哭一边说，仿佛在彻底宣泄着什么。

&esp;&esp;十几年来一直压抑在心底的伤痛，从四肢百骸涌出眼眶，怎么止也止不住。

&esp;&esp;后来她说着说着，说累了，才靠着床背渐渐睡去。

&esp;&esp;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，眉毛也依旧紧紧皱着。

&esp;&esp;莳音帮她抚平眉宇的褶皱，轻轻擦干她的眼泪，一个人坐在床边，就这么怔怔盯着被子。

&esp;&esp;一个人的恨，往往都来源于爱。

&esp;&esp;母亲恨父亲，是因为太爱他，他们曾经那么幸福，最后却只剩她一个人痛苦地活着这个世间，那些密密麻麻的爱，全都在一个个孤寂的夜里转变成了带着泪的恨。

&esp;&esp;而她对母亲有恨意。

&esp;&esp;归根结底，也是因为爱她。

&esp;&esp;妈妈偏心。

&esp;&esp;妈妈对小谚不负责。

&esp;&esp;妈妈曾经沉迷工作把她和小谚都抛之脑后。

&esp;&esp;……

&esp;&esp;总总一切，真要细究的话，可以说出很多讨厌妈妈的理由。

&esp;&esp;但妈妈也会给她扎漂亮的小辫子，会因为她的哭闹就熬夜给她改裙子，记得她的身高尺寸给她织毛衣，在生理期熬补身体的汤羹。

&esp;&esp;也会只因为她觉得面包店的面包都不和胃口，就忙里抽空和小姨一起给她做各种蛋糕，四季都不忘买她喜欢吃的菜品。

&esp;&esp;每次月考完都仔细分析试卷替她找出丢分点，经常跟她聊聊学习生活，来回开十几个小时车就为了去乡下收土鸡蛋给她补充营养。

&esp;&esp;甚至有时候连江妙都羡慕地说，音音你怎么那么会投胎，有一个这么温柔又贴心的妈妈。

&esp;&esp;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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