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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葵闻到了粥的香味,开始“啊啊”叫,手拍着广志的肩膀,拍得咚咚响。广志把粥盛到小碗里,白色的碗,碗底印着一只小熊。晾着,用勺子搅了搅,让热气散出来,勺子碰着碗边,叮叮当当的。
“爸爸,你先喂小葵。我来做午饭。”明旭说。
广志看了他一眼,“你会做?”
“会,简单煮个面吧。”明旭从柜子里拿出挂面,一袋,白色的包装,上面印着“手工面”。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青菜,鸡蛋三个,青菜一把,菠菜,叶子绿绿的,根是红的。
广志抱着小葵在餐桌边坐下来,喂她吃粥。小葵吃一口,看一眼明旭,吃一口,看一眼明旭。明旭在厨房里切菜,站在灶台前面,手里拿着菜刀。动作不快,但很稳,一刀一刀的,青菜切成一寸长的小段,长短差不多,摆在一起像排队。鸡蛋打在碗里,用筷子搅匀,筷子碰着碗壁,叮叮叮的,搅了二十几下,蛋黄和蛋白混在一起,黄黄的。
“小旭,你什么时候学会切菜的?”广志问,喂了小葵一勺粥。
“这玩意,不是有手就行嘛。”明旭耸耸肩,把锅烧热,倒油,油从油瓶里倒出来,细细的,在锅底铺开。油热了,把鸡蛋倒进去,刺啦一声,鸡蛋在油里散开,用筷子划散,鸡蛋凝固了,金黄色的,盛出来放在碗里。
锅里再倒油,放葱花,葱花是早上美冴切好的,放在小碟子里,用保鲜膜封着。葱花在油里炸了一下,香味飘出来。放青菜,翻炒了几下,青菜从硬变软,颜色从浅绿变成深绿。倒水,水从水壶里倒出来,哗的一声。水开了,放面,面条散开放进去,用筷子拨开。面煮软了,放炒好的鸡蛋,加盐,从盐罐里舀了一小勺,撒进去,搅了搅。
他尝了一口汤。咸了。舌头上的感觉太重了。又加了一点水,半碗。再尝一口。好了。不咸不淡,刚好。
他把面盛到三个碗里,白色的碗,每个碗里都有鸡蛋碎、青菜段、面条,汤清清的,颜色不错,绿的黄的白的分明。
广志看了看碗里的面,又看了看明旭:“你什么时候学的?”
“淡定,步骤记住了,做起来就简单了。”明旭在餐桌边坐下来,把筷子摆好。
广志愣了一下。他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面,又看了看明旭。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做饭,做的也是面。那是大学的时候,一个人住,想吃面,买了挂面、鸡蛋、青菜。面条煮过头了,烂在锅里,一夹就断;鸡蛋炒焦了,黑黑的,像煤渣;青菜没洗,有沙子,咬一口咯吱咯吱的;盐放多了,咸得喝了两杯水,舌头麻了半天。那是他十九岁的时候。明旭五岁。
他低头吃了一口面。咸淡刚好,面条不软不硬,有嚼劲,鸡蛋很嫩,青菜还脆着,咬起来有声音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小新已经吃上了,吸溜吸溜的,面条从筷子上滑下来,弹到脸上,又吸进去,脸上沾了一点汤汁。“小旭做的面比爸爸做的好吃!”
广志没说话。他又吃了一口,又吃了一口。
小葵吃完了粥,嘴巴周围一圈米糊,白白的,鼻尖上也沾了一点。她拍了拍桌子,手掌拍在桌面上,“啊啊”叫了两声。广志拿纸巾给她擦了擦嘴,从下巴擦到鼻子,又从鼻子擦到下巴。她冲广志笑了一下,露出那两颗小米牙,眼睛弯弯的。
吃完饭,明旭洗碗。水龙头哗哗响,碗碟在手里转,洗洁精的泡沫白白的,冲干净,摞在碗架上。小新趴在客厅地上推汽车,嘴里配着音,“嗡嗡嗡——”。广志抱着小葵在屋里转圈,哄她睡觉,从客厅走到卧室,从卧室走到走廊,又从走廊走回客厅。小葵不睡,眼睛睁得大大的,盯着天花板看,天花板上有几道细细的裂缝。广志把她放在婴儿床里,她坐起来,两只手抓着栏杆,看着门口,嘴巴瘪着。
“她不睡。”广志走出来。
“她平时这个时间睡了。妈妈抱着她走两圈就睡了。”明旭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,擦了擦手。
“我走了好多圈了。走了十几圈。”广志说。
“姿势不对。妈妈是竖着抱,脸朝外。她喜欢看外面。你横着抱的,她不舒服,只能看见你的脸。”明旭说。
广志走回婴儿房,把小葵竖着抱起来,脸朝外。小葵不扭了,脑袋靠在他肩膀上,眼睛看着走廊,看着墙上的画,看着窗外的光。她的呼吸慢慢变沉了,小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,垂在两边。
广志站了一会儿,不敢动,脚都不敢换。小葵的呼吸更沉了,肚子一起一伏的。他轻轻把她放进婴儿床里,动作很慢,像放一件易碎的东西。盖上小毯子,从肩膀盖到脚,边角掖进去。退出来,轻轻关上门,门锁咔的一声,很轻。
“睡了。”他说。
明旭点了点头。
小新在客厅里推汽车,推着推着,汽车钻进沙发底下,不见了。他趴在地上,脸贴着地板,下巴抵着地,往沙发底下看——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他伸手去够,胳膊伸进去,手指头在地上划了两下,够不着。“小旭,汽车在沙发底下!”
“拿出来。”明旭在缘侧上坐着,没动,手里拿着书。
“够不着!胳膊太短了!”小新把胳膊又往里伸了伸,袖子蹭在地上。
“用衣架。铁的衣架,弯成钩子。”明旭翻了一页。
小新跑去储藏室,翻了一会儿,拿出一个铁丝衣架,把它拉直,一头弯了个钩。趴在地上伸进沙发底下,掏了两下,钩子碰到了什么东西,往外一拉,汽车出来了。他拿着汽车看了看,轮子没掉,底盘上多了一道划痕。
“没坏。”他又推起来了。
下午一点多,美冴坐在商场的长椅上,手里拿着一杯奶茶,没喝。
奶茶是草莓味的,加了珍珠,中杯,杯壁上凝着水珠。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——推着婴儿车的妈妈,婴儿车里的孩子在睡觉;手牵手的情侣,女的在笑,男的在看手机;拎着购物袋的老太太,袋子里装着葱和豆腐。阳光从玻璃天窗照进来,照在地板上,亮晃晃的,地板反着光,有点晃眼睛。
商场里放着轻音乐,钢琴的,很柔和,是肖邦的曲子,她不知道叫什么名字。她坐了快半个小时了,奶茶还没动,珍珠沉在底下。
她去了服装店,看了几件裙子,摸了面料——雪纺的、棉麻的、真丝的。看了看价格,最便宜的一条也要八千多。她拿下来在身上比了比,对着镜子看了看,放回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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