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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那一周里,双叶幼稚园的师生们逐渐习惯了新形象老大的样子。每天早上入园的时候,老大都会站在门口迎接小朋友,穿着不同颜色的休闲外套——有时是浅蓝色,有时是米白色,有时是更亮一些的草绿色——搭配着不同色系的九分裤和帆布鞋,脚踝露出来的那一小截皮肤在晨光中显得有点突兀,但他自己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。
他的头发每天都被打理成同一种带卷曲弧度的造型,额前那几缕头发始终翘着,在晨光中形成一道稳定的轮廓,像是被什么东西定型在了那里,风吹过去也只是晃一下又弹回原位。
那条星星项链从第一天起就一直戴着,每天早上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圈细碎的亮光,随着他走路时身体的晃动轻轻摆荡着。
老大早上好。小新走进校门的时候朝老大挥了挥手,笑嘻嘻的。
早上好,小新。老大弯下腰来,朝他微微笑了一下,外套在弯腰的时候下摆微微向前倾,在身前形成一道平整的折痕,你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。
因为今天天气好。小新抬头看了看天空——天很高很蓝,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——然后又转回来看着老大。
确实。老大直起身来,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天空,双手插在口袋里,站姿比从前挺拔了些。
老大,你今天这条裤子是什么颜色的?小新歪着头问,眼睛里带着好奇。
浅卡其色。老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脚,又抬起来看着小新,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头发,手指在发梢处习惯性地弹了一下。
那明天呢?
明天……还没想好。老大想了想,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,然后微微耸了耸肩,表情有点无奈。
那你可以明天再想。小新说完蹦蹦跳跳地跑进了教室,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。
老大点了点头,直起身来,看着小新跑进教室的背影,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,又伸手正了正自己项链的位置,把星星吊坠调整到正中央。
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小新那样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变化。第二天午休的时候,小新趴在教室窗台上,看到老大正站在操场边上,低头看着自己那条浅蓝色的九分裤。他微微弯下腰,用手整理了一下裤脚的折痕,把裤脚往上提了提,又放下来看了看效果,然后又提了提,最后放下来拍了拍裤脚上沾的一点点灰。他直起身来,又用手拨了一下额前那几缕被固定住的头发,把它们重新调整到额前恰当的位置,然后用手指把翘起来的几根碎发按了回去。上尾老师从办公室窗户里探出头来,朝他点了点头,竖了一下大拇指,嘴巴无声地动了一下,像是在说什么。老大也朝她点了点头,然后继续沿着操场走了一圈,步伐比平时轻快一些,但每走几步就会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裤脚,像是怕裤脚卷起来。
老大好像真的挺喜欢现在这样的。小新趴在窗台上,下巴搁在手背上,目光追着老大的背影,那件浅蓝色外套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他喜欢就好。明旭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。他正在窗台另一侧站着,手里拿着素描本,目光也落在老大的方向,视线在老大的外套和星星项链上各停了一拍,不过——
不过什么?小新侧过头来看他,歪着头,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
没什么。明旭低下头继续画了,铅笔在纸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,像是什么话被铅笔代替说完了。
周三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,老大从办公室走了出来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走向操场中央跟小朋友们打招呼,而是沿着走廊走了一圈,步伐比平时慢一些,步子也小了一些。他经过每个教室门口的时候都会停下来,侧过头朝里面看一眼,然后继续往前走,有时候还会踮起脚尖往教室里多看一会儿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他走到向日葵班门口的时候,脚步放慢了一些,在门框边缘停住了,双手插在口袋里,像是有些犹豫,又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。
教室里的小朋友正在做手工课。小新正在用胶水把彩纸贴在画纸上,他的舌头微微伸出来了一点,像是在做一件需要高度专注的事情,嘴角还沾了一小块干了的胶水印子。风间在折纸,他把纸对折再对折,动作利落又准确,折出来的边角整齐得像用尺子比过。正男在涂颜色,他的手腕偶尔会抖一下,就把颜色涂出线外了,然后他就用橡皮去擦,却把纸面擦得更花了,急得他眉头都皱起来了,嘴里发出小声的。阿呆正在把一张纸巾叠成四方形,叠得很整齐,边角都对得严严实实的。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,然后落到了门外那个身影上,手里的纸巾停了一下,然后他放下纸巾,侧过头来看了一眼明旭的方向。
明旭没有抬头看门口,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画纸上,手指握着画笔的姿势稳定,正在专注地画一根树枝的纹理,从主干到分叉,再到细小的末梢,每一笔都落得很准。
老大在门口。阿呆的声音不高,但足够让旁边的人听到。
我知道。明旭没有抬头,笔尖还在纸面上移动着。
他在看我们。阿呆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,然后转回来。
他好像想进来。阿呆说。
可能。明旭的笔尖在纸面上继续移动着,没有停顿。
门被推开了。老大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休闲西装外套,里面配了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,下摆塞进深灰色的九分裤里,脚上是那双浅色的帆布鞋,今天系的是白色鞋带。他站在门框边缘,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才松开,像是在为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进入时机,然后他清了清嗓子,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,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:小朋友们——你们在做什么手工?
在做贴画。小新举起手里的画纸晃了晃,纸上贴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红色大象,耳朵比身体大了两倍,四条腿长短不一,但看上去倒是有一种活泼的动感。他的食指上还沾着一块干了胶水的白印子,他笑嘻嘻地朝老大展示着,一脸得意。
贴画?老大走进教室,他的步伐比平时短一些,像是在担心裤脚会碰到桌腿或者椅子角。他走到小新旁边弯下腰来,外套下摆在弯下腰时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平整的折痕,那条星星项链从领口滑出来,垂在半空中,在灯光下反射出一圈细碎的光,微微晃动了两下才停下来。他凑近了看小新的画纸,目光在那些贴纸的边缘停了片刻,仔细看了看那只大象的轮廓:这只大象的耳朵是专门贴大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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