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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里想着,面上却不动声色,咳了一声打断姜姨娘,她轻声道:“你当日为什么在兰奶奶面前说起云奶奶不能吃藕的事?”姜姨娘愣了一下,但旋即便垂头哭诉道:“婢妾不敢瞒爷和奶奶。从婢妾搬出夏雨轩后,云奶奶多次难为婢妾,所以婢妾十分伤心,又有些恼怒,那次和兰奶奶说话,就忍不住抱怨了几句,只说当日云奶奶吃藕粉差点儿送了性命,那时婢妾比她只大两岁,因为担心她的安危,守着她两天两夜不敢合眼,从那以后更是尽心尽力,对外只说云奶奶不爱吃藕,对内则费尽心思防范,生怕有人趁机用这事儿害奶奶,如此殚精竭虑,最后却又换来了什么?”说到这里,顿了一下方继续道:“当时就是话赶话说到这上头了,事后婢妾也有些后悔,只是想着兰奶奶应该不至于敢用这事儿害云奶奶,毕竟知道此事的人有限,谁成想……呜呜呜都是婢妾的错,是婢妾识人不清一时口快……”屏风后蒋氏忍不住,早低声咒骂起来,只是碍于徐世子在身边,不好站起身大闹,所以不得不隐忍着。苏暖暖和段庭轩也不理她。直到此时,小侯爷才问姜姨娘道:“我一直很奇怪,你原本对冉云言听计从,为何忽然间就要搬出夏雨轩?”姜姨娘犹豫了一下,抬头看向凤仙,见她心虚别过头去,才悲伤道:“回爷的话。当日川哥儿闹肚子。险些丢了性命。婢妾曾一度以为这是大奶奶做的手脚,后来才发现奶奶是极好的人,教导婢妾许多别人不会说的话。她也是真把川哥儿放在心上疼的。婢妾就起了疑心,觉着大奶奶不像是能做下这种事的人,何况冷静后想想,那雪糕就算吃坏肚子。又怎会吃死人?所以婢妾就暗中查察,查到最后。虽然没有直接明显的证据,可是所有疑点都指向了云奶奶,当日她让凤仙姑娘送来一碗姜糖水,川哥儿也正是喝了那碗姜糖水后便一发不可收拾。若那一次哥儿死了。婢妾必定发疯,这口黑锅也定然就扣在了大奶奶头上。从那以后,云奶奶每次看见婢妾和川哥儿。眼中都有恨意,婢妾没知识。不能描述明白那种目光,可直觉着那就是恨不得我们娘儿俩死的眼神,连川哥儿也怕她怕得不得了……”不等说完,就听段庭轩大叫道:“什么?你的意思是说?川哥儿是冉云害得?”姜姨娘惨然笑道:“婢妾了解云奶奶,可是婢妾没有证据,且今儿也不适合翻旧账。不管怎样,如今云奶奶不在了,爷之后可以好好问问凤仙姑娘,云奶奶自己做不成这事儿,既然是凤仙姑娘送的姜糖水,想来个中曲折她是一定明白的。”段庭轩面色铁青,正要说话,却听苏暖暖道:“爷稍安勿躁,姜姨娘说的没错,当务之急,是先把云妹妹暴毙的事情弄清楚。”小侯爷这才点头,忽听薛芝兰大声道:“这还用问吗?不是明摆着的?姜姨娘因为云姐姐要害她的川哥儿,所以怀恨在心,先把云姐姐不能吃藕的事儿告诉了我,发现我不为所动,就索性亲自动手,至于她说她没有害主的胆量,呵呵,只凭她自己,或许是没有这个胆量,但焉知没人在幕后给她撑腰?”“兰奶奶,你说这些话可要有证据。你说是我害的云奶奶,可我从离开夏雨轩后,再没有进过那里,我怎么下手?我于何时?何地?用何种手段?把藕末儿下进了云奶奶的饮食里?你说啊。再者,你指认我为凶手,人证呢?物证呢?”“你……”薛芝兰为之语塞,却听姜姨娘咄咄逼人道:“反而是兰奶奶,前儿庄上送兔子来,几个哥儿撺掇着要养兔子,就跑去厨房挑,挑兔子时正看见飞燕姑娘拿了一碟子凉拌藕片,几个哥儿要,她还给了一人一片,这没错吧?”苏暖暖垂头喝茶,眼角余光却不动声色地看着薛芝兰那边,就见她身后的采桑身子忽然哆嗦了两下,额上冷汗如同小溪般向下流淌,那里薛芝兰却还叫着:“混账,你敢冤枉我?就吃几片藕怎么了?如今这时节,府里多少人吃藕?难道他们都有嫌疑?”姜姨娘似是这些年来压抑得狠了,此时竟是寸步不让,沉声道:“府里吃藕的人多,但知道云奶奶不能吃藕的人,恐怕没几个吧?”“那又怎么样?这些天难道你没吃过藕?”薛芝兰心中本能感到一阵慌乱: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?害人的只能是姜姨娘不是吗?可为什么她竟一丝不乱?还反过来逼得自己失了方寸?这……这不对劲啊,所有的证据怎么忽然就都指向自己了?心中虽慌乱,面上却强作镇定,正要捋一捋头绪抢回主动,忽听许久没说话的苏暖暖开口道:“我看妹妹身后的采桑似是有话要说,如何?妹妹不如让她出来说几句话?”采桑猛地抬起头来,面上全是恐惧,连连摇头摆手道:“没……没有,奴婢没什么可说的……”“大奶奶要你出来回话,你往后躲什么?”段庭轩目光沉沉看向采桑,见那丫头不情不愿走出来,他扭头看了眼妻子,只见苏暖暖淡淡道:“你不用慌,我问你几句话,你必须不假思索地回答,如何?”“我……奴婢……我……”采桑慌乱地看向薛芝兰,却见主子一脸惊诧,见她看过去,便怒叫道:“既然大奶奶要问你话,你答就是了,做什么这样一副死人脸?”水落石出?“是,大奶奶请问。”采桑别过头,眼底一丝恨意转瞬即逝,她的拳头握起来,脑海中一遍遍浮现着脑补出来的情景:她和笼烟到了云奶奶那里,此时云奶奶尚未用饭,炕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,凤仙正在分派着下去吃饭和在屋里服侍的丫头,她和翠屏说着话,笼烟从屋里和云奶奶说完话出来,翠屏背对着没看见,她正想说话,可是一抬头,越过翠屏肩膀,却见笼烟迅速揭开那个青花瓷的碗盖,撒了把东西下去,当时她声调变了一下,但很快垂下头去,这时笼烟笑吟吟喊了她,于是两人一起离去……这情景在采桑脑海里已经上演过无数遍,甚至连她自己都当成真的了。事实上是她在进屋后就趁人不注意将藕末下在了青花盖碗里,之后故意和翠屏说话,凤仙在外面分派小丫头还没完事儿,恰好笼烟就出来了,于是正方便她低叫那一声,事实上,就算凤仙进来,她也有办法在笼烟出来的那一瞬拖住对方视线和注意力。这真的不算是难事儿。气氛沉默凝重,采桑始终微垂着头,她的态度让苏暖暖觉得有些古怪,刚才这丫头分明是惊慌失措,可这会儿,她整个人却沉静下来了,不像是装出来的镇静,是真正的镇静,没错,此时的采桑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,莫非这还是个大心脏选手?如果真是这样,那可就有些糟糕了,未必能问出什么呢。然而已经把人叫出来了,总不能这么晾着。于是苏暖暖喝了两口茶,见没震住采桑后,就果断出击。平静问道:“那天中午你和笼烟来夏雨轩,是为了何事?”“回大奶奶,奴婢是为了给翠屏要花样子,笼烟……是奉我们奶奶的命令来给云奶奶送两样小菜,顺便要两味药……”“要的什么药你知道吗?”“奴婢……不知道。”“那回去时笼烟拿了药吗?”“奴婢……忘……忘了,没注意。”“哦?你和她都是你们奶奶的心腹丫头,竟然连这个都不好奇?看见对方拿东西出来也不问问?”“奴婢……奴婢没问……”采桑的鼻尖出汗了:这大奶奶果然不凡。这些问题真是刁钻。可惜自己不能一开始就招供,总得露出点儿负隅顽抗的态度,往后的话才可信。“笼烟那天穿的什么衣服?”苏暖暖故技重施。打算重复曾经在史雨柔门前大出风头的快速问答法,古人对这种心理压迫和潜意识的反应认识不深刻,她就不信自己制服不了一个丫头。“是墨绿色的比甲,下身一条月白色裙子。”“你们是什么时候到的夏雨轩?”“大概是午时前。那会儿云奶奶这里已经摆午饭了。”“都有什么菜色?”“记不清,只记得有一盘炒腊肉。还有一碗蒸鸡蛋。”“进来时看见了谁?分别都在何处?”“凤仙在和小丫头们说话,翠屏在屋里。”“云奶奶那天穿了什么衣服?”“淡黄色竹纹锦缎夹袄,彩蝶穿花大红百褶裙。”“是谁把藕下在了云奶奶的碗里?”“是笼烟……啊……不……不是……”采桑面色猛然就是一白,接着连连摇手。然而已经没有用了,厅中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她,就连薛芝兰和笼烟也不例外。然而她们的目光和别人又有不同。别人看采桑的眼神是带着嘲弄和怜悯的,只有她们。眼光中全是骇然震惊,仿佛做梦也没想到采桑会说出这种话。“你……你这死丫头胡说什么?”事关生死,谁能沉得住气?笼烟一下子就冲了出来,对着采桑大叫,却见她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声哭道:“我……我说错了,不是笼烟……不是她,奶奶你诳我……不是,我说错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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