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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饿不饿?”
“厨房有粥,还是热的。”
他的语气一如平常,仿佛昨夜那场将一切席卷得粉碎的风暴从未发生过,可是这种刻意维持的常态,在眼下却显得无比诡异,令人心头发冷。
齐诗允站在客房门口,睡衣纤薄质地显得她更加形销骨立。她没有任何动作,也没有作出回应。只是用审视陌生人的警惕目光紧锁他。
在这样疏离的注视之下,雷耀扬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哽在喉间,只是下意识地想向前再迈一步。
可他刚有动作,对方便如受惊般猛地向后一缩,整个人重新退回了客房阴影里,只留下一个写满戒备与憎恶的眼神。
那个细微的退缩,钉在雷耀扬发紧的心口,让他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。
两人之间隔着不过一米多距离,却仿佛横亘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深沟。
曾经最亲密的夫妻,此刻就像两个被无形枷锁捆缚在同一空间的陌路人。所有温情和爱意都被鲜血与谎言冲刷殆尽,只剩下猜忌和无解的仇怨,以及…这段即将名存实亡的关系。
“我…”
雷耀扬开口,试图再说些什么,但齐诗允已经快速转过身。
“我不想吃。”
“别来烦我。”
女人的声音毫无温度,带着不容反驳的绝情。
话音未落,她已反手重重关上了房门,也将仓惶无措的男人彻底隔绝在外。
雷耀扬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,望着那扇紧闭的门,心头一阵抽搐。
灿烂的阳光落在他肩头,却只照出一身的冰冷与孤寂。
这个家,终于变成了一座华丽牢笼。
他们的关系,终于碎成满地狼藉。
客房门紧闭着,将外界的一切,包括那个让她痛心的男人,都隔绝在外。
齐诗允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缓缓滑坐在地,泪水再次汹涌而出。此刻的悲伤,并非为了博取任何同情,而是为了祭奠那彻底死去的爱情和信任。
她厌恶这种令她窒息的氛围,厌恶这个充满了欺骗和算计的桎梏,更厌恶那个在外面、她倾心相爱却又伤她至深的男人。
为什么自己命途多舛,会接二连三遭受这些不公?
为什么自己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…都终将失去?
一连串的疑问在脑海盘踞,整个生活土崩瓦解,现在她什么都不想要了,只有报复的决心,逐渐取代了种种蚀骨的苦痛。而这决心,是此刻唯一能支撑她继续走下去的力量。
齐诗允缓缓站起身,走进客房自带的浴室。
拧开龙头,冰冷的水扑在脸上,低温让她打了个激灵,却也让她更加清醒。她抬头看着镜中那个脸上毫无血色、眼睛红肿却异常冰冷的自己。
程啸坤临死前的话语依旧在她耳畔缠绕,父亲与雷宋曼宁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,如芒刺背。她不愿相信…那个在记忆中闻而尔雅的爸爸,会是一个背叛家庭的男人。
然而,即便抛开这令人震惊的猜疑不提,仅仅回想起阿妈这一生为亡夫守节,独自一人含辛茹苦将自己抚养成人,在烟火灶台间耗尽青春年华,默默承受着生活的重压与失去挚爱的孤寂…齐诗允情绪再度濒临崩溃。
为了自己,阿妈实在隐忍了太多,付出了太多。难道死后,还要被冠以“齐门方氏”的称谓,永远依附于一个可能早已背叛她、并且带给她无尽苦难根源的家族姓氏之下吗?
阿妈为女儿操劳一世,为丈夫隐忍一生,难道连在墓碑上拥有一个独立的、只属于她自已名字的资格都没有吗?只是身为女人,就要活得如此卑微如此委屈吗?
想起阿妈,眼眶热意泛滥,齐诗允用冰水洗去那灼烫的温度,同时严厉告诫自己,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。也绝不能就这样算了。
一个更为清晰、也更为长远的计划,在她脑中迅速调整、成形。
新宏基,雷宋曼宁,雷昱明…所有享受、沾满齐家鲜血的财富、并带给自己和阿妈无尽痛苦的雷氏家族,都将成为她回击的目标。
走出浴室,她翻找到手提,无视了屏幕上堆积的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,指尖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稳,直接拨通了风水师的号码。
电话接通,她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,甚至带着钉截铁的果决:
“大师,关于我阿妈下葬的吉日先暂且搁置。”
“我改变主意了。麻烦尽快帮我寻一处清静稳妥的供奉之所,我想先将阿妈的骨灰暂行安厝。”
“待日后…我处理完一些紧要的私事,再择吉日,带阿妈离开香港,另寻一处她真正喜欢的安息之地。”
“在此期间,所有费用照旧,务必请大师安排妥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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