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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我忽地瑟缩了一下,灵魂深处不安地震荡起来。尽管我从未来过这种地方,但仿佛已从这种酷刑下捱过一遍。两把铁锥刺入我的部位还传来一波又一波的剧痛,我咬牙抑住昏意,看他们二人将我带到一间无人的牢房,将墙上的镣铐加诸在我的双腕。
&esp;&esp;上面同样涂了粘性很强的胶水,将我牢牢地粘在冰冷的金属上。
&esp;&esp;纽金特从木桌上拿过一本书,手指熟稔地拈着纸页,飞快地浏览道,“骑士长,麻烦你将这个亡灵的衣服脱光。”
&esp;&esp;年轻的骑士长点点头,板着一张冷峻的脸走向我,开始解我的斗篷,又扯下我的衣衫和长裤。除了莱蒙还没有人做过这种事情。我试图挣扎着身体抗拒,对方用那双硬铁般的手按住我,很快将我剥光。
&esp;&esp;他的手在我身体上停留了一下,蹙眉道,“的确没有一丝温度。”
&esp;&esp;彻底暴露在二人眼前令我难堪至极,“你的名字……难道是法洛斯?”
&esp;&esp;骑士长动作一顿,冷冷地抬眼盯着我,道,“我不想听任何一个亡灵喊我的名字,你最好给我闭嘴,否则我会拿胶水将你的嘴唇封起来!”
&esp;&esp;我张了张嘴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。法洛斯,已故冬霆军元帅的儿子,莱蒙的救命恩人。他为救莱蒙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,他是对莱蒙忠心耿耿的骑士……
&esp;&esp;我曾告诉自己,他也是我的恩人,而现在他要对我施刑。只因我是个亡灵,传说中邪恶祸世的亡灵。
&esp;&esp;我内心百感交集,有口难言。纽金特将书放下,提过牢门边的水桶,不知在里面搅拌什么。期间法洛斯一直在盯着我,似乎怕我下一瞬就从他的眼皮下溜走。
&esp;&esp;“你夺去了我的陛下的另一半灵魂。”他那双狼一般的眼眸冰冷刺骨,“你使他残缺,你这个卑鄙的家伙。”
&esp;&esp;我艰难地说,“我不会伤害他……”
&esp;&esp;“你已经伤害了他!”法洛斯怒道,“你的存在就已对他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,他因为你已然减少了寿数。少装出这副无辜又委屈的模样了,我们清楚亡灵的本性,你别想狡辩!”
&esp;&esp;我讶然,“减少寿数?!……”
&esp;&esp;年轻的骑士冷笑一声,“还想自欺欺人么?他生命的衰竭将从他灵魂的缺口开始,灵魂缺失者比健全的人更容易遭到情感的波动和疫病的侵噬,从而更快地损耗生机……别告诉我你不知道!”
&esp;&esp;“……”我哑口无言。召唤亡灵是否有损生者的寿命,我未曾听法师说过,但不代表这种情况不存在。何况他说得没错,亡灵复生的全部来自于生者的灵魂,我吞掉消化了莱蒙灵魂的一部分,才得以重返人间。这也是亡灵选择效忠主人的原因。
&esp;&esp;那是只属于“亡灵”的报恩。
&esp;&esp;当然,不乏唤醒后对主人恩将仇报的亡灵,例如屠杀掉旧国子民的嗜血亡灵。但世间的亡灵本就稀少,那更是个例中的个例。
&esp;&esp;“好了,骑士长,不必跟这些狡诈的怪物多费口舌。”纽金特已经调好了那一桶散发着热气的粘稠浆料,走上前,平静沉缓的声调令我不寒而栗,“我知道什么办法能让它们老实听话。”
&esp;&esp;
&esp;&esp;滚烫的热浆在我身上汩汩流淌。
&esp;&esp;与灼烫接触的皮肉传来嗞嗞溶化的声音,我痛呼一声,随即咬紧了嘴唇。泥浆犹如一条噬咬我身体的毒蛇,蜿蜒向下,在我的皮肉表层钻出深浅不一的沟壑。很快我的身体上就出现了长条形的坑洞,遍布全身,白骨从中透出。他又将剩余的热浆倒在我的头顶,我听到自己血肉蒸发溶化时发出的尖叫,残液顺着头骨滴至我的肩膀和胸膛,每一滴都烙出一个热烫的孔洞。
&esp;&esp;“啊——”我再也按捺不住,齿间迸出鲜血,口唇消弭,面庞被腐蚀得失去棱角,在灼人的高温下颤抖难抑。
&esp;&esp;“亡灵虽不会死,但却会疼痛。”纽金特盯着我的惨相,冷笑,“这种程度的伤你们很快就能复原吧?虽然很可惜,但也能让你难受一阵子了?”
&esp;&esp;“唔……”我难过地摇头,向下一瞥,看到残破的身体,感到一股酸涩的热意冲上眼眶。
&esp;&esp;眼洞中传来灼烧般的痛楚,我哑声道,“我从没见过你……莱蒙是我的主人……我只是听命于我的主人……只因另一个亡灵杀过人……你们就能如此……理所当然地对待我吗……”
&esp;&esp;一旁的骑士凝视我的目光有些复杂。他眼睁睁看肉泥混入热浆,在我脚下淌成一滩,良久扶住自己的额头,转过了身。
&esp;&esp;“我只是有些问题,想要问你。”纽金特冷静地说,似乎即使我是个骨节尽断的骷髅,他也能泰然自若地进行话题,“你是从哪里来的亡灵?或者说,保存你们这些无灵魂‘容器’法师是谁?”
&esp;&esp;“……”
&esp;&esp;我闭口不言,忍受着热气在我毛孔间的挤压和蒸腾。男人凝视我半晌,沉声道,“看来还不够。”
&esp;&esp;我头昏脑涨地喘息,第一次感到浑身充满了奇怪的炽热感。热得我难以忍受。被热浆溶化的皮肤正缓慢地生长愈合,填充在骨缝间成为新肉。当烫人的温度降下,头脑略微清醒,一双冰冷的手却忽地捅入我的身体——
&esp;&esp;嘶啦……
&esp;&esp;内部肌肉纤维被缓缓撕裂的闷响传来,我睁大干涸的眼眶,见纽金特的手指夹着几枚螺钉,将其分散按入我的肌理,拼成了一个六芒星。崭新的皮肉还在继续覆盖我的躯体,而螺钉嵌在其中,深深埋入我的血肉,像根肉刺或未拔的獠牙。
&esp;&esp;待我伤痕愈合,那些螺钉依旧在体内摧残我的神经。他只需用铁棍稍加点拨,嵌有螺钉的部位就会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,好像一条条肥硕的毛虫在蠕动。
&esp;&esp;“召唤亡灵的仪式,不需你说,我也大概知道七八分。”纽金特道,“陛下对亡灵所知甚少,未亲眼见过它们邪恶的一面,所以你才能轻而易举地博得他的信任。”
&esp;&esp;他停顿片刻,深深缓出一口气,道,“我决不允许你继续伤害陛下。告诉我你所知道事情,我会考虑从轻责罚。”
&esp;&esp;我垂头不语,不想和他再做争论。波波鲁告诉我,当对方认定你是错的,你的所有辩解不过是给他提供了可趁之机。兀鹫城的人们恨亡灵,即使不是这个司法大臣,让其他人知道我的身份,我也难逃厄运。
&esp;&esp;我选择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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