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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节（第2页）

&esp;&esp;“你糊涂了，”花绸将料子卷了交给椿娘收着，款步到榻上与其对坐，“我如今哪还用做活计？大哥哥说通了我娘，每月按例叫我们自个儿拨六十两银子度日，也怪，娘这回竟然肯听他的。横竖我是不做活计了，不过是闲时做些自个儿的使用。”

&esp;&esp;韫倩端起腰来，手肘撑在炕几上打趣，“哟，你瞧我如今都忘了，你飞上枝头做凤凰了，成了这家的当家小姐，哪还用得着没日没夜的熬。”

&esp;&esp;花绸迎头给她个栗子，两个嘻嘻哈哈闹做一团，歇下来时，韫倩又将眼郑重地在她身上打量，“嗳，如今好吃好喝的娇养着，身上可来了？”

&esp;&esp;“没有……”花绸轻轻摇头，“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，太医来瞧了多少遭了，只说没事儿，仍叫将养，我也肥了个二三斤，却还是不来。”

&esp;&esp;她倒不大将这事儿放在心上，使唤了茶点，请韫倩吃，“我还要问问你，你在家里如何了？那门亲事是怎么退的？我在家，使人去打听，你家上下口风却紧。”

&esp;&esp;“那时纱雾的事情才闹出来，我们太太还不愿意，谁知外头流言四起，说得有鼻子有眼的，好不难听。后头又听见，姑妈在你们家犯了事儿，叫退回去了。太太打量着，攀你们家的亲事大约是没指望了，若再不定下卫家，恐怕纱雾的终身就毁了。这才着急忙慌的将我的婚事退了，另定纱雾。”

&esp;&esp;“那什么时候完礼呢？”

&esp;&esp;“纱雾还小，还得再家留个一二年，定下后年春天完婚。”

&esp;&esp;花绸点点头，因问：“那你呢？你与我同岁，我是没法子，老侯爷身子不好才耽误下来的。你如今退了婚，可不得赶紧另寻人家，再耽误，就要成老姑娘了。”

&esp;&esp;“嗨，眼下一为着纱雾的事情、二为着姑妈回家的事儿，家里闹得人仰马翻，谁还有功夫操心我？”

&esp;&esp;“姨娘回去，可怎么样了？”

&esp;&esp;“不好，”韫倩摇首，淡淡叹息，“回去后，家里谁都不给个好脸色。我爹，恼她断了奚家的门路，太太，也恼她断了纱雾的门路。虽许她从前的屋子住着，却打照面也只当没她这个人似的。她在你们家风光惯了，回去后处处不得意，结郁不少，赶上入冬骤地冷下来，她又病了一场，眼下都还没好呢。”

&esp;&esp;花绸想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，忽地失了身份，料她也好不到哪里去，便无悲无喜地笑笑，“各自安命吧，还是你的事儿要紧。我想着，大哥哥封了大学士进了内阁，府里不日就有一场热闹。回头我写下拜帖请你来，家里不管你，你就自个儿上些心，到那日，你在席上冷眼看哪家夫人好，若她膝下有儿子，人品也好的，我同我娘讲一声，让她在中间调停调停。”

&esp;&esp;“表姑奶奶说了作数？”

&esp;&esp;“倒不作数嘛，可如今府上是娘在管着，大哥哥又孝顺，那些夫人太太，专会讨巧卖乖你又不是不晓得，好歹会卖我娘几分面子。倘或有那不计较门惜奴娇（四）“桓儿，你流鼻血了！”……

&esp;&esp;另一片伺机而动的情感，则庋藏在奚桓每夜的梦境里。

&esp;&esp;那些梦，何其旖旎曼妙，转来转去都是花绸的耳眼口鼻，贴在他颈窝里，在他耳边说一些白日里都不敢回想的话。

&esp;&esp;话题为词，却叫他写得乱七八糟，花绸提起他缭乱的字迹瞧一眼，锁眉嗟叹，“学什么都一点即透，偏偏字跟狗刨的似的，从小练到大的字，就真是条狗，那爪子这些年也该能刨出个好看的坑了。”

&esp;&esp;奚桓坐在旁边，往官帽椅上一靠，笑出一颗虎牙，颇有些不以为耻，“巧了，先生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
&esp;&esp;“你还得意？”花绸横指往他额角轻轻一戳，气伴着握薛涛笺的手一齐垂下来，“提笔，我再教你，再写不好，告诉你父亲打你！”

&esp;&esp;论起来，年幼时还是花绸手把手教他写下整本的《千字文》，这才算开了蒙，那时候字写得倒十分工整隽飘逸，到如今，像是越学越回去了。

&esp;&esp;没人晓得奚桓的鬼心眼儿，才提起笔，被她的手一握，唇角不留神就翘得比太阳还高，硬撇下来，淡然睐她，“姑妈，写什么？”

&esp;&esp;“咱们写简单的，”花绸俯低了腰，握着他的手，一行下笔，一行念，“飒飒东风细雨来，芙蓉塘外有轻雷……”

&esp;&esp;窗外正好有风，吹融室内珐琅彩盆里的火，暖意伴香，以及她细柔的嗓音，一齐袭入奚桓心内。

&esp;&esp;他瞥着眼，见她的脸近近地贴在他的脸边，有点靠近他夜里频发的那些梦了，连她桃色唇扉里吐出的话，也那么接近，“春心莫共花争发，一寸相思一寸灰。”

&esp;&esp;谁家墙外吹胡笳，伴着她的音落了停，仿佛她的声音本身就是一支歌，一首曲、一阙传唱千年的古谣。

&esp;&esp;“桓儿、桓儿！”

&esp;&esp;奚桓的畅想蓦地被她推断，他眨眨眼，拉回神来，垂目瞧着笔下的字笑，有意无意地问：“姑妈，什么叫‘一寸相思一寸灰’？”

&esp;&esp;连研墨的采薇也跟着求贤若渴地瞪大眼，花绸思索片刻，举起笺纸，走到窗畔，“大约是说，我有相思意，奈何无了局。”

&esp;&esp;“我有相思意，奈何无了局……”

&esp;&esp;奚桓品咂一番，倒咂摸出点别的意思来，眼跟着花绸的裙，爬上她的眉眼，别有深意地笑，“我看不大通，应该是‘既生相思意，自有不了情。’”

&esp;&esp;玉树摇沙声，唱什么愁只愁春残，叹只叹孤鸾，恨只恨衾寒，叹只叹影单，怕只怕，相思了无痕，春心老黄昏。

&esp;&esp;对于奚桓暗无踪影生出的心事，花绸似乎毫不知情，也无话答他，只转过身来，两个胳膊肘反搭在窗台，将他迤逗一眼，“等我们桓儿往后娶了妻，自然有千年万年的夫妻情份说不尽，这会子又跟姑妈争什么？”

&esp;&esp;“夫妻情分……”奚桓后头的话，宛如风从背后拂动她鬓上蓬松的发丝，奄奄垂下。他无缘由地憎恶婚嫁这一命题，好像一提及，花绸的婚事也将近在眼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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