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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节（第2页）

&esp;&esp;晏迟的手指慢慢收紧，缓了半晌，才低低地道：“他以前是幽梦楼的。”

&esp;&esp;幽梦楼坐落于京华，名气比拟云州的还珠楼，不过幽梦楼的名字，取的是“春宵幽然得一诺，夜半回梦常惊心”之意，而还珠楼的寓意则是“还卿明珠双泪垂，恨不相逢未嫁时。”

&esp;&esp;云州与京华相距虽算不上太远，但也是数百里之遥，如果不是发生波折变故，那么身在京华的郎君，又要如何来到这里？

&esp;&esp;殷璇握紧他的手，问道：“那个地方，待你可好？”

&esp;&esp;若说相待，实在说不清孰好孰坏。在这种地方讨生活的人，向来过得不如人意。即便满身绮罗金玉、出入尽是高官显贵，也会羡慕山水之间的寻常人家。

&esp;&esp;晏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，而是道：“我想……”

&esp;&esp;“想帮就去吧。”殷璇看着他道，“我在你身后。”

&esp;&esp;她富有四海，天下之人皆是她的臣民。而她的夫郎所遇，不过是万千臣民之中的其中一人而已。

&esp;&esp;像这种地方，就如同附着在繁华与安定下的烂泥和蛀虫。却没有办法拔除。无论是前朝流传多年的盛世，还是如今的天下太平，都不可避免地会有藏污纳垢之所在，想要杜绝，实在是太难了。

&esp;&esp;一个王朝的寿命，往往达不到一切清除、欣欣向荣的地步，这需要不止一个皇帝、而是几代明君的心血与努力。

&esp;&esp;晏迟轻轻地吸了口气，看了殷璇一眼，随后在人群之中走过去。

&esp;&esp;旁侧仍有观看之人，那些对商品货物评头论足的女人纷纷一怔，看着这个穿着银青长袍，广袖博带的郎君俯下身，将地上的布匹卷了起来。

&esp;&esp;晏迟将这张写满悲惨遭遇的雪白布匹卷起，他的手白皙如玉、指节修长，依着银色的袖口。

&esp;&esp;布匹上的短短几句话，是围观之人三言两语便可以念诵出来的话语。但这字眼之中，包含得却是一个少年郎青春年少时最短暂、也是最惨烈的时光。

&esp;&esp;“幽梦楼换了新主人吗？”晏迟很轻地问了一句，幽然乌黑的眼眸望了过去，眸光温顺平和，“鸿羽。”

&esp;&esp;这个叫鸿羽的少年猛然抬头，已经全然愣住，他呆了一瞬，随后猛地扑进晏迟怀中，压抑着喉间的哭声，闷闷地唤道：“晏……晏哥哥……”

&esp;&esp;晏迟在他扑来时，下意识地抬手护住了小腹，随后才稍稍移开，将他滑落到肩头的纱衣向上拢了一下，道：“你在这上面写照顾父亲，是……是秦爹爹吗？”

&esp;&esp;鸿羽哭声更重，却强忍着擦了擦眼泪，仰头道：“爹爹病重，再不医治就……我实在没有办法……”

&esp;&esp;他其实已非是在幽梦楼卖·身的倌人了，不得已重操旧业，实在是医药费用难以支付。而从小伴其长大、教导他的人，却气若游丝，命悬一线。

&esp;&esp;鸿羽哭了半晌，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，却忽地被晏迟握住了手腕，从地上扶起。

&esp;&esp;“带我去看看。”晏迟道。

&esp;&esp;鸿羽记得当年晏迟离开时的模样，那个姓曹的大人年过五十，早已是老朽枯木，即便曹大人尚存于世，也应该是在京华居住，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

&esp;&esp;鸿羽茫然地偏过头，看到晏迟身后站立的玄衣女人，身量高挑，腰身瘦削，姿容甚美，眉宇之间泛着一股艳而不俗的味道。

&esp;&esp;有那么一刹，他的心似被什么东西忽地扎了一下，涌出密密麻麻的痛与震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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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殷璇的确是第一次到达这种地方，在她的经历当中，去过鲜血涂地的战场、淌过泥泞破败的难民棚，也走过茫茫草原与雪山，但却第一次到这种地方。

&esp;&esp;云州城的庙会不远处，一个毗邻还珠楼的小小暗巷之中，每个门都半掩着，里面时而传来交欢的声音，时而传来争吵和嬉笑怒骂，更多肉体碰撞声隐隐作响，有一种令人呕吐的肮脏感。

&esp;&esp;手畔的晏迟倒是面不改色，仿佛曾经就见识过这种地方。在鸿羽的引领之下，几人一路走过来，越来越深入到冰冷无光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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