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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穆子石好梦正酣，嘴角自然的微翘着，朦胧如烟的月色中看去，宛如琼枝明珠生于云海之间，齐少冲目眩神驰之余，突然醒悟到自在二字何其难求，穆子石若不能安枕无忧，只怕自己这一世的自在，便是镜花水月蓬莱瀛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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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万荆待穆子石与齐少冲极好，穆子石还未能起身，他便着乐顺去城里斥重资购得大批。

&esp;&esp;原本予庄并无单独的学堂，黎庄因庄主人两个儿子很有一番蟾宫折桂的壮志，特意聘请了县城里一位秀才当西席先生，也让一些庄客佃户送自家出挑些的孩子一起听书上学。

&esp;&esp;万荆便与黎庄商量了，予庄每年出一半的束脩银钱，就当两个庄子合办这个学堂，教一些重要得力的庄客认得字，也是利人利己。

&esp;&esp;可穆子石与齐少冲都是受教于饱学大儒翰林巨擎，万荆不忍让他们白龙鱼服进那等虾蟹混杂的学堂，当个落空洞，又因为屡试不中性情愈发嗟贫叹老生硬死板，不由得跟齐少冲笑道：“昔日四哥曾跟我说过，科考文章不光要花团锦簇，更要言之有物，陡峭不如中正，书理纯密不如切中肯綮……这先生学问不错，可惜却只是个百无一用的读书人。”

&esp;&esp;齐少冲郁闷道：“那你还要我去听他讲书？我宁可听你讲……”

&esp;&esp;穆子石靠坐在椅子上手不释卷，却道：“教书课徒与自己懂得哪里是一回事？讲解书经我不如乐先生，何况我也没这耐心给你逐字逐句的细说。”

&esp;&esp;齐少冲凑上前去，气咻咻的说道：“那他讲得不对呢？迂腐呢？我有不懂之处呢？”

&esp;&esp;穆子石合起书卷，啪的在他头上一敲：“所以你只跟他学半天的课啊！咱们住都住一块儿，有什么问题难道还怕没机会请教我么？”

&esp;&esp;穆子石跟着齐少冲去过几天书房，后来便推说身体虚弱，再也不去了。齐少冲问及原因，他只笑嘻嘻的说道：“穴壁而窥，所见不过方寸盈尺，我登泰巅，却能洞视天地八极。”

&esp;&esp;齐少冲不解其意：“泰巅在哪里？”

&esp;&esp;穆子石笑叹一声：“笨啊！”指了指满壁书册：“这些岂不是群山巍峨？”

&esp;&esp;齐少冲愤然：“那为何我就得穴壁而窥？”

&esp;&esp;穆子石直言不讳道：“因为你根基未曾扎厚，经义不能俱明，登顶路径尚且草木塞蔽，只能望山兴叹。”

&esp;&esp;于是齐少冲理屈词穷，只得日日与那万竹嘉一起寒窗苦读，枯燥郁闷不可言。

&esp;&esp;万竹嘉年方八岁，只勉强认得十来个字，个性更是刁顽贪俗酷肖其母，饶是齐少冲胸襟开阔，亦时常不能忍受。

&esp;&esp;如此数月后，忍不住诉苦于穆子石，穆子石沉吟片刻，却突然道：“你觉得竹西姑娘如何？”

&esp;&esp;齐少冲想了想：“温柔可亲，澹然宁和，就是稍显绵软了些……竹嘉那般粗鲁无礼，她待他还是既宠且让。”

&esp;&esp;说到后来，忍不住低声含糊道：“她每次看到你，眼睛都会亮一下，给你做的绣活儿也是最用心的。”

&esp;&esp;穆子石冷笑几声不说话。

&esp;&esp;齐少冲听他笑得别有滋味，忙上前摇晃他：“怎么？我说错了？你别光顾着笑啊！”

&esp;&esp;穆子石悠悠道：“一百个竹嘉也比不上一个竹西来得危险。”

&esp;&esp;齐少冲愕然：“竹西不过一柔弱女子……”

&esp;&esp;穆子石哼了一声：“竹嘉算什么？浅薄无知，蠢牛木马一般，他便是作恶，不过杀一人烧一屋的能耐，竹西却不同，心计可深，虽是女子却不容半点小觑。”

&esp;&esp;齐少冲沉吟道：“竹西到底做过什么，你这样提防她？”

&esp;&esp;穆子石道：“前日天冷，咱们晚饭时，姑父特意令厨房做了一道菜，叫做大吃四方，四种肉炖在一处的，你还记得？”

&esp;&esp;齐少冲道：“记得！是鹿肉、狍子肉、野猪肉还有狗肉炖的，还烙了葱花薄饼，卷着炖肉吃，又香又鲜，我吃了足足得有大半斤！”

&esp;&esp;穆子石啼笑皆非：“是啊，后来还捧着肚子揉了半宿……你知道那狗肉从何而来？”

&esp;&esp;齐少冲道：“好像是竹嘉养着的一只，叫什么雪花的。”

&esp;&esp;穆子石看了看窗外，只有一两个丫鬟正在院子里折梅，当下轻声道：“没错，而且是竹嘉最爱也最为凶悍的一只。”

&esp;&esp;“竹嘉喜欢狗却不肯花时间去照顾，别人他又不放心，那群狗倒是竹西喂养伺弄得多，但雪花性情暴戾，月余前还咬破了竹西的裙子……竹西却不以为意，反而给雪花多添了几根肉骨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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